鼓声穿透了血肉的阻隔。

它在丹增罗布的胸腔里直接炸响。

每一次撞击，都让他的佛法光幕黯淡一分，神魂仿佛要被这野蛮的力量从天灵盖硬生生拽出去。

卓玛拉姆的状况更加糟糕。

她胸前的绿松石项链，那道救过她性命的青光，此刻正在疯狂闪烁，明灭不定。

裂纹如蛛网般在宝石表面蔓延开来。

她的脸色失去所有血色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身体像风中残烛般摇曳。

洛桑嘉措已经瘫软在地，双目翻白，口中溢出白沫，全靠丹增罗布分出的一缕佛光吊着性命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

丹增罗布的声音艰涩无比。

妖雾不再是单纯的雾气。

它变得粘稠，如同沼泽，无数道扭曲的人影在其中缓缓凝聚成形。

那些人影穿着破烂的藏袍，皮肤干瘪，贴在骨架上。

他们的眼眶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，步伐僵硬迟缓，一步一步，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
他们没有武器。

他们自身就是绝望的化身。

这些被抽走了魂魄的“空壳”，数量多到令人窒息，正试图用他们冰冷的躯壳，将这片小小的光明彻底淹没。

“渡他们……解脱……”

卓玛拉姆用尽全力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丹增罗布眼神一凛。

他放弃了维持大范围的光幕，将所有佛光收束于掌心。

他的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庄严的法印，不再是降魔的刚猛，而是一种慈悲的接引。

“嗡嘛呢呗咪吽……”

低沉而宏大的六字真言，从他口中诵出。

金色的梵文符印以他为中心，如涟漪般扩散开去。

那光芒触碰到最前方几个“空壳”的瞬间，并未发生剧烈的爆炸。

光芒反而温柔地渗入他们的身体。

那些僵硬的躯壳猛地一颤，空洞的眼眶中，仿佛有了一丝解脱的神采。

他们不再前进，而是缓缓跪倒在地，干瘪的身体如沙土般寸寸消解，最终化作一捧尘埃，回归高原。

轮回渡魂术。

以自身佛法为桥，送这些被禁锢的残躯堕入轮回。

然而，倒下几个，就有几十个从更浓的雾气中浮现。

丹增罗布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，诵经声也开始出现一丝不稳。

这根本是杯水车薪。

就在这时，卓玛拉姆强行撑起身体。

她将那串濒临破碎的绿松石项链死死按在洛桑嘉措的额头。

“天命护佑！”

青色的光芒不再外放，而是凝聚成一个薄薄的护罩，将洛桑嘉措完全包裹。

那股恐怖的吸魂之力，被这层青光暂时隔绝。

做完这一切，卓玛拉姆的视野一阵模糊。

在鼓声与梵唱的夹缝中，她忽然感知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
那气息微弱，却无比纯净，带着一股亘古的宁静。

它来自妖雾的更深处。

是净土护法众残留的气息。

“那边！”
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向左前方。

“跟我走！”

丹增罗布毫不犹豫，左手维持着渡魂术的法印，右手一把抓住卓玛拉姆的手臂，将她和洛桑嘉措护在身后，朝着她指引的方向强行突围。

脚下不断有枯骨被踩碎。

雾气中伸出无数只冰冷的手，抓挠着他们的衣物与皮肤。

鼓声如催命的魔咒，越来越响。

终于，他们撞上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东西。

那是一面被干枯藤蔓与森森白骨覆盖的石壁。

而在藤蔓与白骨的缝隙之下，隐约是一个低矮的拱形入口。

一丝微弱却温暖的佛光，正从那入口深处艰难地渗透出来，仿佛是这片绝望地狱中唯一的灯火。

他们找到了。

丹增罗布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两人推了进去，自己最后一个闪身而入。

踏入遗迹的瞬间，那敲击在心脏上的鼓声陡然减轻，吸魂之力也随之衰弱。

三人同时瘫倒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
这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。

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丹增罗布挣扎着起身，借着深处透出的微光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些符文描绘着一幅幅佛陀净土的庄严景象。

其古老的风格，竟与他在雪山魔窟中见到的那些惊人地相似。

在符文之间，他还看到了一些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黑色石板，上面没有任何文字，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禅定之力。

无字梵文石。
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

能对抗如此邪恶仪式的，或许只有与之对等的……终极献祭。

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，遗迹的入口处，光线忽然被遮蔽。

“吼——”

那不是空壳的麻木，也不是怨灵的哀嚎。

而是一种充满饥饿与杀戮欲望的嘶哑咆哮。

数十个瘦长而扭曲的身影，堵住了唯一的入口。

它们手持着锋利的骨刃，浑身散发着不祥的妖气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，死死地锁定了遗迹内的三人。

食骨者部族。

这片遗迹的守卫，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