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有锁链在响。

洛桑虽然左眼失明，却通过水流震动感知到众人正坠向某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七座白玉塔虚影在四周旋转，塔尖射出的光链交织成网，网中央束缚着条残缺的龙尸——它失去双翼，脊骨被七根青铜傩钉贯穿，最骇人的是头部竟生着与寒漪龙化时完全相同的分叉金角！

"这是..."寒漪的龙瞳剧烈收缩，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，"东海龙皇？"

萧烬体内的金光人影突然剧烈波动。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，它自行脱离宿主，在半空凝成实质——那是个身披星纹战甲的高大男子，面容模糊但战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辨：每条刻痕都与龙尸身上的锁链图案一模一样！

"不，这是傩神本体。"金光人影的声音不再威严，反而带着某种解脱般的疲惫，"而我...是它三百年前剥离的良知。"

寒漪的龙爪突然刺向自己左胸。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自尽时，爪尖勾出了那枚在白玉塔中获得的紫薇花种："所以你骗我吞下这个...就为今天？"

花种在她掌心绽放，露出里面蜷缩的微型黑龙虚影——正是敖桀的残魂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虚影与地底龙尸的残缺部分完美契合，仿佛是从同一具身体上撕下的碎片。

金光人影——或者说傩神善念——痛苦地捂住头盔："我本想借龙皇血脉重塑平衡...但暮北溟篡改了..."

龙尸突然睁开眼睛。那对浑浊的赤金竖瞳直勾勾盯着寒漪，腐朽的声带振动发出含混音节："妹...妹..."

寒漪如遭雷击。她额间的九霄纹突然灼烧起来，在皮肤上烙出焦痕。洛桑通过水流感知到异常，急忙用鲛纱袖卷住她手腕："别听！它在污染你的..."

迟了。寒漪的赤金右眼开始流血，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浑浊的青铜色。她不受控制地走向龙尸，每步都在地面留下燃烧的龙印。萧烬想阻拦，却被傩神善念挡住：

"让她去...这是龙皇必须面对的真相..."

当寒漪的龙爪触及龙尸额头时，整片地下空间突然亮如白昼。众人脚下浮现出巨大的记忆星图——

三百年前的白龙公主敖漪跪在青铜鼎前，鼎中沸腾的不是水而是她的骨髓；黑龙敖桀发疯般攻击持鼎的星纹战甲人（正是金光人影的原貌），却被七座突然降临的白玉塔镇压；最后画面是敖漪将半截龙角刺入自己心口，而敖桀被锁链拖入地底...

"原来我才是..."寒漪的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回声，"第一个被制成容器的..."

锁链突然剧烈晃动。龙尸张开腐臭的巨口，喷出粘稠的黑雾。雾中浮现出暮北溟年轻时的面容，他正跪在傩神像前，将某个婴儿的天灵盖撬开，塞入青铜傩面——那婴儿胸口，赫然有朵含苞的紫薇花！

"双生花实验..."傩神善念的声音充满悔恨，"我们本想创造平衡体..."

萧烬突然按住胸口。那里的紫薇花纹正在疯狂生长，根系般的纹路爬满脖颈。他颤抖的手指向记忆画面中的婴儿："那是...萧家..."

洛桑失明的左眼突然刺痛。在短暂恢复的视野中，她看到楚明昭与温晚的融合体正悬浮在众人头顶，两个魂魄交织成完美的双生花形状。更震撼的是，花蕊处藏着把微型青铜钥匙，形状与萧烬手中那把完全一致！

"最后的钥匙..."融合体的声音既像温晚又像楚明昭，"在雪霄宫...第七层..."

寒漪身上的人脸鳞片突然同时开口，发出沈清璃的声音："《冰魄忏》...记载着分离术..."话音未落，鳞片全部爆裂，喷出的冰雾在空中凝成地图——正是雪霄宫秘阁的立体结构！

龙尸突然挣扎起来。它残缺的爪子撕开自己胸膛，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——那根本不是龙心，而是由无数青铜傩面拼凑成的畸形器官！每个傩面都在重复同一句话：

"妹妹...归位..."

寒漪的龙化突然加剧。金色鳞片从她脖颈蔓延至脸颊，双手完全变成龙爪。最可怕的是，她开始无意识复述龙尸的话语："归位...归位..."

"它在召唤同类！"傩神善念的战甲开始解体，"寒漪体内有它分离的恶念！"

萧烬的烽燧刃突然自行飞起，刀尖直指寒漪心口。就在千钧一发之际，洛桑的鲛尾猛拍地面，珍珠血形成的屏障挡住刀锋："不能杀！她是在故意引诱恶念显形！"

果然，寒漪的赤金右眼突然恢复清明。她折断最后一小截龙角，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心口："哥哥...我来了..."

龙髓与恶念混合的瞬间，爆发出的能量波震碎了七座白玉塔虚影。龙尸发出痛苦的嚎叫，而寒漪身上浮出的黑雾却凝成个娇小的白龙人形——正是三百年前的敖漪本体！

傩神善念突然扑向白龙虚影。两个非人存在碰撞的刹那，萧烬胸前的紫薇花纹自动脱离，在空中展开成契约文书。洛桑失明左眼最后看到的是——文书角落的印鉴，分明是初代鲛人女皇与傩神善念的联名！

"原来如此..."她咳着血沫喃喃道，"双生花是你们共同..."

地面突然塌陷。众人坠入更深处的水潭，而寒漪与两股傩神意念形成的漩涡则留在上方。当水淹没头顶时，萧烬手中的青铜钥匙突然发光，照亮了潭底某个意想不到的东西——

半截雪霄宫制式的断剑，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紫绳。

正是当年沈清璃刺伤父亲用的那把"凝露"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