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之最近眼睛有点遭不住。

他本是京城一家头部互联网大厂的资深码农，因为连续三个月无休，眼瞅着就要喜提ICU年度会员。

他连夜提交了辞职报告，理由只写了四个字：江湖再见。

领导批复了五个字：滚去看世界。

于是他来到了稷下学宫附近的一家客栈，试图体验一把先贤们朴实无华的慢生活。

结果，班还没摸够三天，眼睛就肿得像俩熟透的桃子。

眼球里像是塞了两团烧红的炭，一闭眼，不是静谧的黑暗，而是一个诡异的弹窗广告。

广告里是一座巨型宅院，四进五进的格局，像个没渲染好的游戏场景。

门都敞着，深处人影晃动，可惜分辨率太低，连马赛克都算不上。

这天，他疼得实在受不了，索性死马当活马医，对着眼前的幻象凝神静气，心里默念：“Ctrl+Alt+Enter，全屏显示。”

眼前一黑。

再一睁眼，他发现自己真的站在了那座宅院里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熏香的味道。

满院子都是白白胖胖的婴儿，穿着统一的开裆裤，面无表情地保持着T-pose姿势，显然是还没加载完的初始模型。

一个穿着管家皮肤的NPC滑步到他面前，头顶上冒出一个对话框。

“欢迎来到‘九王世子’的私人服务器。”

“世子爷刚刚战胜了‘红色警报’级系统病毒，正在举办康复派对，您是第一万个登录的幸运用户，特邀您参加。”

顾言之被带到大殿。

殿上坐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男人，那身行头，一看就是氪了不少金。

“来啦，老铁。”

世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。

席间，一阵嘈杂的8-bit音乐响起，几个宫女模型开始在原地播放一段循环的舞蹈GIF。

屏幕上方打出一行横幅：“华封三祝，祝老板身体健康，财源广进。”

顾言之看得正起劲，耳朵里突然传来客栈小二的咆哮。

“客官！您的外卖到了！豪华版猪脚饭！”

他心里一惊，生怕被世子发现自己是个蹭饭的。

他急忙起身，对着世子拱手。

“那个……我去上个厕所，马上回来。”

顾言之在心里默念：“Alt+F4。”

他退出了。

猪脚饭的香气扑面而来，真实得让人感动。

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，客栈小二正把一个食盒放在他床前。

他让小二退下，三下五除二干完了饭。

他打了个饱嗝，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躺，刚闭上眼。

“正在重新连接服务器……”

他又回到了那座宅院。

只是这次，画风突变。

院子里那些可爱的婴儿模型，全变成了几十个蓬头垢面的驼背老太太。

她们头顶着鲜红的ID，ID后面还跟着一串乱码，正用系统自带的语音包恶毒地咒骂着他。

“警告！非法入侵！”

“警告！发现BUG！”

顾言之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跑进后殿。

殿上，世子还在。

只是下巴上多了一尺多长的胡子，那胡子穿过了胸前的盔甲模型，物理效果一塌糊涂。

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
世子淡定地喝了口茶。

“刚才服务器临时维护，更新了一下版本，感觉跟过了一个世纪似的。”

一个菜单弹了出来，上面写着“点戏”。

顾言之手一抖，输入了自己最熟悉的名字：《彭祖娶妇之我在异界当赘婿》。

他顺便推辞了喝酒的邀请。

“抱歉，我眼睛有点BUG，看东西重影。”

“小事。”

世子打了个响指。

“我这有专属客服。”

一个头顶“太医”二字的GM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簪，其实就是一根带指示灯的触控笔。

太医用笔尖在他眼皮上点了点。

冰凉的触感传来。
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视觉模块驱动异常，是否下载“眼部健康补丁V2.0”？】

顾言之毫不犹豫地点了“是”。

“补丁安装期间需要短暂休眠。”

世子命人把他带到内室。

他躺在床上，感觉自己正在被关机。

迷迷糊糊中，他听到一阵刺耳的刮擦声，还以为是新点的戏开演了。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眼前没有世子，也没有GM。

只有客栈里那条大黄狗，正伸着舌头，狂舔他吃剩的猪脚饭食盒。

窗外的阳光温暖而真实。

他的眼睛不疼了，也不肿了。

他试着闭上眼。

一片令人心安的、纯粹的黑暗。

困扰他多日的视觉BUG，终于被修复了。

他激动地差点哭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客栈老板的声音。

“客官，好消息啊！我们客栈刚接入了‘光纤入户’，现在办理‘修仙宽带’包年业务，还送‘爱奇艺’十年VIP会员！”

顾言之的左眼皮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